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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凤来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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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史作者,著有《日本战国史》、《明治维新——改变日本的五十年》、《幕府时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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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幕府时代(暂定名)之二  

2010-05-22 09:19:00|  分类: 走向幕府时代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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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编:源氏物语时代

如果要选择一部能代表日本的文学作品,我想我会选择《源氏物语》,这一部文笔秀雅,充满一种淡淡的哀愁气息的女性小说成为日本文学史上最杰出的作品,为后来的日本文学奠定了基调。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中国的不朽名著《红楼梦》被人评价为“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 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源氏物语》也一样。书中的主角源氏公子是桐壶帝的爱子,他因被降为臣籍而赐姓源氏,又因风姿光彩照人,而被称为“光源氏”。《源氏物语》可以看作是一部言情小说,书中的主线是光源氏和他的原配葵姬、庶母藤壶、正妻紫之上(紫の上, 丰子恺先生翻译为紫姬)以及空蝉、夕颜、末摘花、花散里、明石姬、六条妃子、三公主等各种女性的感情纠葛。《源氏物语》同时也是一部风俗小说,在里面你可以看到那个时代贵族的奢靡生活场景,他们的情趣、喜好、习俗都在里面得到了完美的表现;《源氏物语》还可以看成一部政治小说,如果透过那些你侬我侬的爱情故事,可以看到在这光鲜的背后有着阴暗的一面,左大臣和右大臣两个政治集团之间的彼此倾轧、宫闱内外为争宠夺权而勾心斗角,甚至光源氏也一度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源氏物语》的作者紫式部正是一个宫中女官,她出身贵族,又长住宫中,因此她能把平安时代的贵族生活用俊逸的文笔缓缓写来。这部著作开创了日本文学的“もののあはれ”(或云:もののあわれ,写作汉字就是“物の哀れ”)之风,所谓的“もののあはれ”就是睹物而寄哀思,日本文学素来有见物而生情的传统,在《源氏物语》中频频出现的和歌就注重用一年四季的“风物”,如春日的樱花、盛夏的雨荷、深秋的红叶、隆冬的残雪来表达生命的短暂和人世的无常。而我们今天读到的川端康成的《雪国》、《古都》、《千只鹤》,无一不带有一种《源氏物语》式的淡淡的哀伤感。甚至流行作家村上春树所著的《挪威的森林》亦不能免,在开头,男主人公坐在机舱中,听到那首披头士的名曲,一股无来由的愁绪悄然袭来。音乐,也可以算是一种“物”罢。

有人认为,“もののあはれ”的美学意境是和日本的地理状况有关,日本位于太平洋板块边缘地带,多地震、海啸,火山活动频繁,在日本历史上,人们不止一次目睹因大自然的咆哮而桑田化为沧海的情景,这不能不让笃信佛教的日本人感慨“繁华易去,转目成空”,从而萌发出伤逝的哀愁情怀。但我认为,《源氏物语》之所以能成为“もののあはれ”的开宗之作,和它创作时作者所处的社会背景也是密不可分的。这本书根据考证大约成书于平安时代的11世纪早期,在1008年前后,这本书已经被广为传阅。而1008年前后已经处在平安时代的中后期。从794年桓武天皇迁都平安京(今京都)而始,至12世纪晚期镰仓幕府成立为止的平安时代是日本历史上一个过渡时期,是贵族政治向武家政治转变的时期。而在11世纪早期,日本的社会结构,政治经济体系都在经历着一场变革,表面上看,京都的朝廷一片歌舞升平的迹象,实际上,自大化改新以来确立的律令制政治体系在不断崩溃,国家土地所有制也在逐渐破坏,地方上,以军事贵族(武士)为代表的新兴势力正在崛起,而再加上外族入侵的隐忧。只有充满智慧的人才能看到这种平静表面下所涌动的暗流,才能嗅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第一章:律令制的尾声

第一节:迁都平安

一、桓武即位

天应元年(781)四月,日本光仁天皇宣布传位,即位的是日本的第50代天皇——桓武天皇。

可以说,桓武天皇的即位是一系列因素综合促成的一个结果,使他这样一位本来应该无缘于皇位的幸运儿顺利登上了天皇的位置。

奈良时代后期,圣武天皇于天平胜宝元年(749)将皇位让给了女儿孝谦天皇,作为日本历史上少有的女天皇,孝谦天皇的第一段统治时期笼罩在她的母后——光明皇太后的阴影下。光明皇太后出身于藤原家族,藤原家族是当时大化改新的辅佐者中臣镰足的后人,中臣镰足因功被赐藤原氏,他的儿子藤原不比等又是《大宝律令》的编撰者,藤原不比等的四个儿子也是个个荣耀非凡。作为藤原不比等的女儿,光明皇太后是日本史上第一个由人臣之女而成为皇后进而成为皇太后的女人。

在孝谦天皇统治的9年里,光明皇太后十分信任她的娘家人藤原仲麻吕。藤原仲麻吕是藤原不比等的孙子,其父为不比等的长子藤原武智麻吕,也就是后来藤原南家的始祖(藤原不比等有四子,分别为藤原南家、北家、京家、式家四个分支的始祖),按辈分应该是光明太后的侄子。他在得到太后和女天皇的信任以后,排斥异己,独揽大权,一时间成为朝堂中人人侧目的人物。到天平宝字四年(760),他升任太师(即日本律令官的最高衔太政大臣,当时藤原仲麻吕推行“官职唐风化”,将原本的官职名改为唐风化的名字),而也就是这一年,光明太后去世,藤原仲麻吕失去了后台。

而孝谦天皇已经在两年前让位给了淳仁天皇,成为上皇。她由于身体不佳,正在治疗中,给他治病的一个名叫弓削道镜的僧侣借着这个机会夺取了女上皇的好感。原本信任藤原仲麻吕并积极推行儒家政治的女上皇一转而迷信佛教。深感危机的藤原仲麻吕孤注一掷,发起了军事政变,藤原仲麻吕之子藤原真从早逝,其遗孀再嫁淳仁天皇,这也使淳仁天皇站到了藤原仲麻吕一方。不过孝谦上皇有更多的政治实力,她立刻收回了淳仁天皇的权力,并命令吉备真备等宿旧重臣讨伐藤原仲麻吕。天平宝字八年(764)九月,藤原仲麻吕之乱被迅速镇压,淳仁天皇被废位流放,孝谦上皇重登皇位,是为称德天皇。

不过作为“新宠”的弓削道镜也风光不了多长时间,毕竟在称德天皇身边,仍然还有右大臣吉备真备、出身藤原北家的左大臣藤原永手等朝臣辅佐,由不得他胡来。神护景云三年(769),设于九州岛的日本对外交流机构大宰府突然上奏,声称宇佐八幡宫降下了一道神谕:“令道镜即位,天下太平。”这个消息传到了都城,女皇将信将疑,而道镜却起了野心。事实上,所谓的神谕颇有假造嫌疑,因为当时主持大宰府的大宰帅正是道镜的弟弟弓削净人,这道所谓神谕甚至有可能出自道镜的直接授意。女皇立刻派和气清麻吕为使者前去一窥究竟,不料,和气清麻吕回报说:“并无此神谕。”恼羞成怒的道镜将之贬官流放。

虽然道镜费尽心机,但皇位究竟还是空中楼阁,可望而不可即。在这起“宇治八幡宫神托事件”后第二年(宝龟元年,770),女皇去世。藤原永手联合了出身藤原式家的藤原良继和藤原百川两兄弟,三人连手扼杀了道镜对皇位的觊觎,而将当时已经61岁的白壁王拥上了皇位,是为光仁天皇,道镜则被流放。日本皇位在壬申之乱后一世纪,又从天武天皇一系重新回到了天智天皇一系。

在三位拥立功臣中,藤原永手在光仁天皇即位的第二年死去,剩下藤原式家的两兄弟遂成为政坛上一手遮天的人物。

在这两兄弟中,又以藤原百川更为大胆,他在宝龟三年(772)制造了一次政治事件,而其矛头直接指向后宫之主——皇后。

光仁天皇的皇后是圣武天皇的女儿井上内亲王,也就是孝谦女天皇的妹妹。在古代的日本皇族中,近亲结婚的例子并不罕见,甚至有不同代近亲结婚的情况出现。就以光仁天皇而言,光仁天皇是天智天皇之孙,而皇后井上内亲王则是天智天皇之弟天武天皇的玄孙辈,两人如果严格按谱系来实际上相差两辈之多,但这种近亲婚姻是当时为了维护皇族血统的“纯正性”而产生的,时人亦不以为怪。

更应该指出的是,日本当时流行唐风,而中国唐朝的统治阶层本出胡种,正如朱熹在《朱子语类》中所说:“唐源流出于夷狄,于闺门失礼之事不以为异。”在唐朝,即使高如宰相之位,家中仍然有父死则子娶小母,兄死则弟娶其嫂的继受婚、烝报婚的存在。所以深受唐风影响的日本在婚姻制度上的不完善也是情有可原的。

井上内亲王和光仁天皇生有一子一女,子为当时的皇太子他户亲王,女为酒人内亲王,皇位后继有人,本来井上内亲王的皇后之位应该说是安若泰山的。

不过藤原百川并不这样想,他希望把天武天皇的血统从未来的天皇谱系上完全抹去,为此,他不惜采取手段,要将天武天皇一系出身的井上内亲王从皇后的位置上拉下来,同时换掉太子。

藤原百川选中的人太子人选就是后来成为桓武天皇的山部亲王。其实,山部亲王本来没有当太子的奢望,因为他的出身并不如当时的皇太子他户亲王。山部亲王的生母是朝鲜半岛百济王族的后裔高野新笠。按当时日本人的观念,土著的氏族身份要高于外来的归化氏族,更何况皇后是出身于天皇家族,显然身份地位都要比山部亲王的生母高出许多。所以山部亲王一开始就出仕为臣,断了继承皇位的念头。

不过藤原百川却不信邪,宝龟三年(772),藤原百川策划了一起政治阴谋,他指控皇后井上内亲王在暗中对光仁天皇进行诅咒。在古代,巫蛊之术是政坛中人人讳言的大忌,这个东西古人往往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即使是被诅咒者真的不信,但也觉得下咒者其心可诛。井上内亲王立刻就被削去皇后的位置,连带他户亲王被削去皇太子之位。第二年,在藤原百川的建议下,山部亲王成为皇太子。

天应元年(781),光仁天皇因病退位,传位给了桓武天皇,而藤原百川已经看不到这一幕了,他在传位前两年(宝龟十年,779)死去,他的兄弟藤原良继则比他更早死两年。在传位当年,光仁天皇也因病去世。桓武天皇这个“幸运儿”终于成为日本的统治者。

在光仁天皇和桓武天皇两代登上皇位的过程中,藤原式家居功至伟。正是藤原式家两兄弟先是力挫众议,将61岁的光仁天皇扶上皇位,再是藤原百川精心策划,将原本无缘皇位的桓武天皇推为太子,藤原式家成为桓武天皇的恩人,更何况桓武天皇的皇后藤原乙牟漏正是藤原良继的女儿。所以在桓武天皇即位以后,藤原式家第三代中的最年长者——藤原种继就成为天皇的宠臣。他在桓武天皇即位的第二年,也就是延历元年(782)就被招为参议,担任从三位式部卿,两年后,立刻被升迁为正三位中纳言。桓武天皇对其无比信任,到了“常侍帷幄。中外机务,悉裁决焉”(《大日本史》卷一二○《藤原种继传》)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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