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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凤来栖

 
 
 

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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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史作者,著有《日本战国史》、《明治维新——改变日本的五十年》、《幕府时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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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连载]品战国(39)  

2008-11-22 18:54:00|  分类: 品战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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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叛乱癖患者

一、京都之乱

在战国三大枭雄之中,松永久秀是一个不同其他两人的人物。他把他一生大部分的时间用在了谋反或者教唆别人谋反这件“伟大”的事业上。套用一句名言:一个人,做点坏事不难,难在一辈子都在做坏事。因此,这个特立独行的人物也因为他一辈子都在做些谋反之类的坏事而被人所铭记,得以与北条早云和斋藤道三两位枭雄齐名。如果要给这位仁兄的人生做一个总结,恐怕有五个字最适合:叛乱癖患者。或许,这个人的人生也值得心理医生作为个案来研究。

松永久秀此人的出身不明,出生时间一说为永正七年(1510年),出生地点和出身职业则版本不一,有人认为是阿波国、山城国或者摄津国的土豪,也有人认为此人是商人出身。甚至有种说法认为他与斋藤道三曾经是旧相识。战国三大枭雄的出身都带着一丝谜一样的色彩。

松永久秀最早出现在政治舞台上是担任三好长庆的右笔之职。所谓右笔(ゆうひつ)是日本幕府时代的一种文职官员名称。在早年,武士势力崛起的时候,许多武士是文盲,他们在行军打仗,处理政务的时候,就需要一名文书官,一般由僧侣或家臣中识文断字者所担任。后来,随着幕府的建立,武士地位的提高,右笔就成为一种固定的职务。在室町幕府时期,右笔成为一种握有实权的职务。幕府的文官集团“奉行众”往往也被称呼为“右笔方”,与武士的“奉公众”相对应。右笔的职能也开始多样化,有负责政务的计方右笔,有负责文书的外右笔等等。右笔由于文化水平较高,而且控制机要,所以在政务上往往有很大的发言权,甚至能通过自己的职掌来左右政局。

三好长庆是京都幕府管领细川家的家臣。三好家的发迹与细川家在战国早期的兴衰密切相关,而细川家的兴衰恐怕还必须从明应之变开始说起。明应二年(1493年),畠山政长攻击畠山义就的儿子畠山基家,争夺畠山家的家督位,将军足利义材接受了畠山政长的请求出兵,这一援助行动遭到了幕府管领细川政元的反对。于是将军抛开幕府管领,率领自己的奉公众去帮助畠山政长。当足利义材离开京都以后,细川政元就联合日野富子和赤松政则发动了政变,废去足利义材的将军之位,改立足利义澄。畠山政长兵败身亡,足利义材则被幽禁,不久,义材逃往越中,号称“越中公方”。在这次明应之变中,细川家通过了废立将军体现了自己的权势,又打击了畠山家,使之一撅不振,从而得以垄断幕府管领之职务,在京都可以说是一手遮天。然而讽刺的是,细川家利用将军家的内部争斗渔翁得利,而自己则不久也陷入了内部争斗。细川政元有三名养子:细川澄之、细川澄元和细川高国,三人为争夺细川家督之位争执不休。永正四年(1507年),细川政元被养子细川澄之派人刺杀。细川家就此陷入内乱之中。

号称“京兆家”的细川家发生永正内乱,就给逃逸在外的将军足利义材提供了复位的机会。永正五年,足利义材在大内家和细川高国的支持下上洛,在永正八年的船冈山之战前,足利义澄病死,足利义材重新夺回将军之位,两年后,改名足利义稙。征夷大将军的归属告一段落。但幕府管领细川家的争执却仍然在继续。细川澄元在细川澄之弑父以后率先举起了讨伐大旗,但却被拥立足利义材将军的细川高国抢得了先机,两人于是反目成仇。细川澄元于是加入到足利义澄的阵营中参加船冈山之战,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足利义澄的病死导致细川澄元在这次战役中惨败。不甘心失败的义澄多次卷土重来,永正十七年(1520年),细川澄元与家臣三好之长一度攻克京都,但逃到近江坂本的高国立刻组织实力反噬,夺回京都政权,三好之长自杀。极度失望的细川澄元同年在阿波国胜瑞城死去,留下一个7岁的孩子细川晴元。

没有外患的细川高国又开始延续他父辈的作风,大永元年(1521年)三月,细川高国与将军足利义稙起了纷争,倒霉足利义稙无法对抗强大的幕府管领细川家,被迫再度出走,第二次丢掉了将军之位,于大永三年死去。高国重新拥立足利义晴为将军。

不过嚣张跋扈的高国高兴得太早了,大永六年(1526年),细川高国听信细川尹贤的谗言,杀死重臣香西元盛,引起了一场骚动。细川晴元与三好元长(三好之长之孙)趁机从丹波国起兵,第二年,在桂川合战中,细川高国战败,带着足利义晴逃往近江坂本。细川高国这一次失败所遭到的打击是致命性的,享禄四年(1531年),细川高国在摄津被三好元长打得大败, 六月四日三好元长在民居中的一个大瓮里搜到了躲藏的细川高国,逼迫其自杀。

三好元长就这样成为了细川晴元的元勋重臣,功高震主。细川晴元在夺取政权以后对这位有拥立之功的重臣猜忌万分。天文元年(1532年),细川晴元借本愿寺骚乱的机会,指使三好宗三和木泽长政诱使本愿寺一向宗信徒攻击堺,三好元长无力抵抗,只好自杀,享年不过32岁。

三好长庆正是三好元长之子,在父亲死时,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但细川晴元在阴谋害死三好元长以后,却无力控制住京都的局势,在元长死去同年,细川晴元与幕府将军足利义晴达成和睦协定。但此后,麻烦就纷至沓来。先是一向宗信徒在京畿地区闹事,接着,法华宗和日莲宗的和尚在京畿对战,挑起了天文法华之乱。而细川高国的养子细川氏纲也打出了打倒细川晴元的旗号。在这样的乱局中,三好长庆登上了政治舞台。

天文八年,已经成年的三好长庆继承父亲的领地,领兵上洛。他接受了调停,与细川晴元这个杀父仇敌达成暂时的和睦,成为细川家臣,被委以讨伐细川氏纲的重任。天文十二年,将军足利义晴再次因与细川晴元的关系破裂而逃亡近江坂本,双方于天文十五年在舍利寺决战,三好长庆在这一次号称“铁炮传来以后畿内最大规模合战”中表现得十分抢眼,细川氏纲和将军家一败涂地。足利义晴在这一战以后,将将军一职让给了儿子足利义辉,接着被迫灰溜溜地返回了京都。然而,三好长庆对细川晴元的杀父之仇始终无法释怀,天文十七年,三好长庆谋反倒向细川氏纲一方,他和昔日战场上的对手联合起来反戈一击。在江口合战中杀死杀父仇人三好宗三,天文十八年进入京都,细川晴元和两任将军足利义晴、足利义辉仓皇逃跑。

从京都之乱的经过来看,京都可以说有三股互相牵制的势力:足利幕府、幕府管领细川家、三好家。他们之间有时互相利用,有时互相挟持,因此导致了京都地区常年的局势不稳定,而在应仁之乱以后已经名望扫地的室町幕府的政治权威,也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战乱中丧失殆尽。

也就是在三好长庆进入京都的那一年,松永久秀作为三好家的重臣,因为其才能被三好长庆所赏识,被授予弹正忠的官职,三好长庆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作为正室。松永久秀在京都大混战的时代,开始崭露头角。

二、三好家的悲剧

失去京都的细川晴元和幕府将军都走上了流亡近江朽木谷的生涯,前任将军足利义晴在颠沛流离中死去,结束了他反复流亡的一生。细川晴元则挟持着足利义辉将军对抗三好长庆,但屡战屡败,不得不在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接受调停,细川晴元出家普门寺,将幕府管领职务让渡给细川氏纲。至于幕府将军足利义辉,由于三好长庆不希望自己染上残害将军的恶名,于是就把他接回了京都,继续作为一个傀儡存在,三好家控制了京都政权的一切。

在这段时期中,松永久秀开始成为三好家的一名重要人物,他先在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被任命为泷山城主,从一名文官摇身一变而成为大名。接着在永禄二年成为大和国信贵山城主。从此,信贵山城就成为松永久秀这只老狐狸的巢穴之一,俗话说:狡兔三窟,松永久秀在平定大和国以后于永禄五年(1562年)又营造了多闻山城,作为自己的主城,成为驻于大和国的一方霸主。

然而,足利义辉却并不是一个甘心当三好家傀儡的将军,此人是著名的剑豪将军,据说师从战国剑法高手塚原卜伝,学得一身好武艺。在成为将军以后,他也一直致力于恢复幕府的名望。因此,他不断以调停人的身份插手大名之间的争执,以树立幕府的权威。因此,他对三好长庆的大权独揽十分不满。于是在永禄元年(1558年),幕府将军与三好家完全撕破了脸,足利义辉招来细川晴元对抗三好长庆,京都战乱又起,在京都灵山合战中,孱弱的将军家与细川联军仍然不敌三好家,足利义辉被迫承认现实。至于细川晴元,则在这一战后完全退出了政治舞台,再也没有东山再起,于永禄六年死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征服将军家和管领细川家的三好长庆却没有想到身边埋伏着一颗危险的炸弹,三好家的独霸京都的梦想就在他们最成功的那一瞬间,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开始幻灭。

这个人就是老奸巨滑的松永久秀。

松永久秀是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人物,他是一个风雅之士,茶道、连歌都有很高的造诣。然而,在他温文尔雅的表面之下,却隐藏着另一副面孔,颇类似于《镜花缘》中的两面国人。

三好家的悲剧从永禄四年开始,三好长庆的弟弟十河一存是一名举世闻名的猛将,有“鬼十河”之称。据说此人在作战中左腕受伤,只用盐草草消毒一下,用藤蔓一包扎就继续战斗。十河一存在摄津江口之战中就立下了赫赫战功。永禄四年,十河一存在有马的温泉疗养。当时松永久秀前来探望他,看见他骑了一匹苇毛马,就劝说十河一存:“此马毛色不吉利,有马权现神并不喜欢这种毛色,如果你骑着它,恐怕会有神罚厄运降临。”这个说法颇有类似于《三国演义》中的“的卢马”的故事。但十河一存并不把松永久秀的话放在心上,他骑着苇毛马前往有马,途中落马身亡。十河一存的死在京都引起了众多的流言蜚语,由于松永久秀在这次事故中扮演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预言家”角色,加上十河一存与松永一直不睦,许多人就怀疑是松永久秀下的毒手,但这一说法尚无确切证据。

永禄五年,三好家损失了第二个重要人物——三好义贤。三好义贤作为长庆之弟,一直被长庆视为臂膀。自三好长庆起兵以来,三好义贤一直是长庆的坚定支持者和帮助者,参加了决定三好家命运的舍利寺合战,成为三好家在四国地区的统治者。永禄五年,六角家入侵京畿。畠山高政得到了纪伊根来众的协助,也趁机袭来。根来众以使用铁炮闻名,连后来的织田信长都对这群人颇为头疼。三好家的重臣都选择固守城池,而三好义贤则选择了出城野战。结果在久米田之战中,三好义贤中了诱敌之计,遭到埋伏的根来众铁炮的袭击,战败身亡。

永禄六年,三好家遭遇了第三桩惨剧:三好长庆的嫡子三好义兴神秘死亡。三好义兴作为三好长庆的继承人,一直为三好长庆所欣赏,认为他是能够承继三好家基业的人物。在永禄五年,曾经在河内饭盛山城勇猛击退畠山高政的军队。同时,由于三好义兴体现出了良好的教养和文化素质,在京都公家中也有很高的声望。就是这样一位杰出的继承人,在永禄六年,突然死于他的居城芥川山城。有人认为,这是松永久秀害怕三好家出现一位出色的接班人,因此抢先毒杀了三好义兴。三好义兴死时年方22

从永禄四年开始,三好家就如同著名侦探小说《金田一耕助》里中了某种诅咒的家族一样,每年死去一个人,而且都是死于非命。这一事实对三好长庆来说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大打击,尤其是他的嫡子之死,使这位昔日在京都呼风唤雨的大名完全精神崩溃。他染上沉疴,一病不起。

当三好长庆的卧病终于使松永久秀看到了颠覆三好家的曙光,于是他跳到了前台,开始活跃地活动起来。如果说,十河一存和三好义兴之死与松永久秀的关系人们仅仅停留在推测阶段,那么安宅冬康之死,松永久秀恐怕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安宅冬康是三好长庆的三弟,出继安宅家,跟随兄长南征北战,在十河一存、三好义贤死后,安宅冬康就成为剩下唯一一个还能辅佐兄长的人。永禄七年五月,松永久秀向卧病在床的三好长庆进了谗言,诬陷安宅冬康谋反。于是,听信了谗言的三好长庆就把安宅冬康叫到了饭盛山城,迫令切腹。由于松永久秀这一次成功行使了借刀杀人,所以他也被认为与前述的数起凶案有着密切的联系,很可能这是松永久秀为夺取三好家的控制权而进行了一系列的谋杀案。

在经过短短四年后,控制京都的三好家人才凋零,三好长庆的生命也到了最后的时刻。永禄七年七月,晚年饱受打击的三好长庆死于饭盛山城,享年42岁。他的死因则又引起了种种猜测,虽然三好长庆在死前早已一病不起,但仍然有一说认为是松永久秀或者三好三人众毒死了这个京都的控制者。三好长庆的继承者三好义兴早死,于是他在永禄四年所收养的十河一存之子三好义继就成为理所当然的接班人。然而,三好家的大权却落入了松永久秀与三好三人众之手。京都也因为这一变化而再次陷入一场大动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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