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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凤来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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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史作者,著有《日本战国史》、《明治维新——改变日本的五十年》、《幕府时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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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原乾隆之第二十二部:捐赈风波  

2008-01-07 18:59:00|  分类: 还原乾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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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部:捐赈风波




    看过《铁齿铜牙纪晓岚》的人,肯定会对甘肃捐粮舞弊一案记忆犹新。事实上,电视剧中虚构了两个重要情节:一是纪昀在本案中并没有起到侦破案件的关键作用,二是和珅也没有作为主帅带兵去西北打过仗,更不可能带两个女监军在大营里受气。此案究竟如何,且听我慢慢道来。
    首先要解释的就是什么是捐赈,捐赈是个简称,全称是捐监赈灾。在清朝,你想做官,基本有两个途径:一个就是科举考试,十年寒窗苦读,然后乡试——部试——殿试一路攀上去,另一个途径是捐监,就是花钱买到国子监生的资格,然后政府给分配岗位。后者相比前者而言要容易,但是有个前提:你必须有钱,买个监生不是那么容易的。捐纳之风明朝就有,到清朝,这个制度一直盛行。
    本案的主角有两个,其一是陕甘总督勒尔谨,勒尔谨是满洲镶白旗人,乾隆初进士,累迁到陕甘总督。其二是王亶望,他是山西临汾人,其父曾经担任江苏巡抚,本人为举人,就是走捐纳的路线担任知县,累迁到浙江布政使,代理浙江巡抚职务,乾隆三十九年改任甘肃布政使。甘肃的弊案是王亶望一手策划的,勒尔谨则是其中一个实施者和受益者。乾隆三十九年,就在王亶望到任以后,他就向勒尔谨提出“捐监赈灾”的建议:甘肃多旱灾,所以当地官员统一以捐监备灾,也就是让需要监生资格的人捐上粮食来,这些粮食用来赈济灾民用。这个计划来源于甘肃的旧例:当地曾经实施过富民捐豆麦换取监生资格的制度。王亶望把这个制度加以改革推行起来,这本来是一件好事情,想当官的人得到了进入仕途的机会,老百姓也能在灾年得到赈济,一举两得,加上有旧例可循,所以奏折递上去以后,乾隆没有理由拒绝这样好的一个意见,很快批复表示同意。两个人就一起着手做了起来。
    按照这个制度,要捐监的人必须交纳一定数量的粮食。但乾隆的批复下来以后,勒尔谨和王亶望两个人就上下其手,通同作弊,首先规定捐监的人改交银子,并规定全省的捐监工作一律到首府办理,以方便两人控制捐监事宜。然后,两人每年谎报旱灾,说收上来的粮食都赈灾花掉了,这样,两人和全省府道以上的官员就把这些“赈灾花掉”的银子分光塞进了自己的腰包。不到半年,王亶望上报捐监人数有一万九千多名,得到豆麦粮食八十二万。乾隆是个细心人,这封报告引起了他的怀疑:“甘肃是个贫困地区,土地贫瘠,怎么会有那么多富翁捐监?又怎么会捐出那么多粮食来?八十二万的粮食,过了两年全烂掉臭掉你怎么处理?你说这些粮食你借给民间用,那你为什么不干脆不收上来,让民间自由流通买卖?”乾隆的四个疑问问到了这帮人的要害处,勒尔谨一身大汗,上书继续说谎辩解,乾隆看了勒尔谨的解释,应该还是满肚子疑惑,但乾隆隐而不发,说了一句:“知道了,既然你们在操作这件事,好好地去做吧。”
    就这样,在长达七年的时间里,甘肃一省官员在这个事情上获利不少,直到乾隆四十六年,才真相大白。
    在真相大白之前,案件的两大主角:勒尔谨和王亶望都因为其他因素丢了官。乾隆四十五年,乾隆皇帝下江南路过浙江,当时王亶望已经升为浙江巡抚,他竭尽全力拍乾隆马屁,把接待工作搞得奢侈豪华,这下马屁排到了马脚上,乾隆对他的铺张浪费颇为不满,叫他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正好,王亶望母亲死了,他被人弹劾不和妻子一起回家奔丧,乾隆是个崇尚“孝治天下”的人,所以,立刻斥责王亶望忘亲不孝,革职留用。乾隆四十六年,在甘肃爆发了回民苏四十三起义,勒尔谨作为陕甘总督,担负陕西甘肃两省的军事领导职责,但在镇压过程中屡次失败,所以他承担领导责任,革职下狱,判决斩监候(死刑缓期执行,一般可能不太容易死)。乾隆派他的福将,大学士阿桂前去镇压苏四十三起义,正是这一任命,使此案显山露水。
    阿桂还没有到甘肃,和珅已经先到了甘肃。和珅一到,就写信给乾隆,说自己到了甘肃就遇见了下雨天气,接着,阿桂也到了甘肃,在阿桂的军报中,也频频提到下雨。乾隆是个细心的人,见到这几封报告,立刻想起了甘肃年年上报旱灾的事情。既然是旱灾,怎么雨下得那么勤快,既然雨下那么多,怎么还会旱灾?事实上,此前乾隆对甘肃的官员已经起了疑心,王亶望一次捐了50万两银子修浙江海塘,继王亶望担任甘肃布政使的王廷赞也一次捐出了4万两银子充军饷,俗话说:“财不露白”。两个人捐银子大手大脚,这不能不让乾隆感到这两个家伙肯定有问题。所以,他抓住这个奏报“旱灾”的问题,下令阿桂和陕甘总督李侍尧两人调查甘肃的问题,其实,甘肃的捐粮舞弊问题手脚非常不干净,做得也没什么技术含量,所以两人一查就查了个底儿掉,王亶望等人历年收的不是粮食,而是银子。乾隆大怒,马上下令侍郎杨魁和浙江巡抚陈辉祖审问当时革职在家的王亶望,同时下文责问王廷赞:“按规定收的是粮食,为什么改收银子,你给朕一个解释。”
    王廷赞回复的解释苍白之至:“因为一开始规定收粮食,没人交,所以我们改为折算收银子,又怕各地粮食价格不统一,所以我们规定捐监一律折收55两银子。”乾隆抓住了王廷赞的解释穷追猛打:“改收银子,多大的事情,关系到整个制度的实施,为什么甘肃全省没有一个官员对这个重大改变做出报告?何况根据你们折算的55两银子,说明甘肃的粮食价格并不高,既然不高,为什么需要赈济?”这个时候,陈辉祖等查案官员把王亶望的解释也报上来,这个解释更是不堪一击:“我知道下属官员改收银子后责备过他们,后来我想收了银子也可以再买粮食,我就马马虎虎,算了。”乾隆拿到这个解释,更是抓住了他们的狐狸尾巴:“既然你能用那么低的价格买粮食,说明你们甘肃的粮食肯定充足,既然充足,为什么还要赈济?何况你说可以收钱买粮食,用那么大笔钱买粮食,市场上收购一空后,粮食价格肯定会涨,又怎么达到赈济的目的?你还不如不收。”这个时候,乾隆的目光太犀利了,一句句切中要害。阿桂等人很快查明白了,王亶望等人串通全省官员,先用折银的办法征收捐监,然后再谎报旱灾,以这个办法报销,贪污捐监银子。根据王亶望的口供,七年来,捐生总共约18万人,如果每个人55两,七年,这群蛀虫一共贪污了大约1000多万两银子,堪称清朝贪腐第一大案。
    乾隆在接到案件侦查报告后,勃然大怒,甘肃一省官员几乎全部烂掉。乾隆做出了以下处理意见:勒尔谨赐死;王亶望斩立决;王廷赞绞刑;兰州知府蒋全迪协助王亶望谎报灾情,斩立决;甘肃全省官员,贪污超过二万的有22个人,这22个人全杀;剩下的或者革职,或者流放;王亶望的儿子革职,发送伊犁,家属有敢逃跑的,斩。陕甘总督李侍尧又查到了收受赃银的官员属吏,闵鹓元等十一人被杀,董熙等六人追究犯罪责任;同时,乾隆命令闽浙总督兼浙江巡抚陈辉祖查抄王亶望的家。到当年十月,已经杀了56人,流放46人,甘肃全省官员一扫而空,在清朝历史上,全省从总督到普通官衙小吏通同作弊的惊天大案可谓只此一件,而一次性处理如此多的官员和吏员,也算空前绝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乾隆三十八年,乾隆在天津的时候,王亶望曾经去拍过乾隆马屁,他用金子做了一柄如意,上面用珍珠装饰,还有玉瓶、玉山子等宝物。乾隆虽然很喜欢,但是他认为这些东西太耀眼,容易引起人家的非议,说皇帝贪财,所以他拒收了。不过,乾隆对王亶望有多少家产,基本上还有略有所闻的。陈辉祖查抄完了王亶望家,把财产清单报给了乾隆,乾隆看着那份清单,就犯起了嘀咕,王亶望家有一只很漂亮的玉瓶和一只玉山子,曾经要送给我的,这本清单上为什么没有?而且底簿和进呈的物品不符合的很多,底簿有的但没收上来的东西有100多宗,底簿上没有的东西倒多了89宗,黄金,底簿上写的是4748两,实收的只有9两3钱。于是,他起了疑心,让阿桂和户部右侍郎福长安放下河工大事,去查一下这个案件,当时乾隆对陈辉祖还算信任,说:“陈辉祖是我培养多年的人才,总不至于辜负我的信任的。”但阿桂等人仔细询问了陈辉祖的家人刘大昌等人,发现了巨大弊案:陈辉租监守自盗,在抄家的过程中,做了韦小宝抄鳌拜家时所做的事情。河东河道总督何裕成还上报了一条重要线索:陈辉祖曾经给他妻舅送银子3万两开当铺用,又送了金子1000两换银子。大量事实说明:王亶望家的财产有相当一部分落进了陈辉祖的腰包。
    乾隆对陈辉祖“虎口夺食”的行为尚算宽容,或许是甘肃一案杀了太多人,他自己也觉得杀到手软,就说:“和王亶望这样的贪污腐败的官员相比,陈辉祖只是个盗臣而已,我宁可有这样的盗臣,偷我的东西,也不愿意有贪污腐败分子,偷老百姓的东西。”所以他判了陈辉祖斩监候。但一年后,闽浙总督富勒浑上奏说:浙江一省全部亏空,福建水师提督黄仕简也上奏说台湾民众有殴斗之事,乾隆决定新帐旧帐一起算:陈辉祖在担任闽浙总督期间,有玩忽职守,监守自盗等重要犯罪事实,应对目前浙江福建两省的政务败坏负主要刑事责任,赐自裁。
    一场震惊朝野的惊天大案就此落下了帷幕,这起大案历时十年,涉及甘肃、浙江两省,涉及官员属吏数百人,其范围之大,影响之广,在乾隆朝可谓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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